第129章

迟薰关好门, 把滑落的斑点狗眼罩往头顶拉了拉。

“喊我下来干嘛?”

坐在地毯上的林昼一懵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她会马上下楼,咬在嘴里的牛奶袋也掉落在地。

想到禁食的约定, 他连忙把它捡起来拿远,又掏出止咬器戴上, 然后跑到书桌前在抽屉里翻找着。

林昼一脚边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零食。

茶几上也排排队摆着几盒小蛋糕,叉子包装袋刚撕了个缺口,酸奶瓶也刚拧开盖子。

显然这会是他饿了一天后的进食时间。

但是被她残忍打断了。

那怎么了?

她本来也准备睡了, 是他先发消息说有事找她的。

迟薰叉着腰巡视了一圈,最后理直气壮地找了个没堆放食物的床角坐下。林昼一很快捧着一本厚厚的乐谱放在她面前,手里还多了一个拇指琴。

“可以听吗?”

原来是来当编曲参谋啊。

迟薰趴下去, 翻了翻那本乐谱,上面画着有林昼一风格的音符, 虽然有涂改痕迹,但很少, 甚至是钢笔手抄的, 配上做旧的黄色纸张捧在手里像旧时代工艺品。

她很快看到落款上不明显的日期, 是今天。

刚写完的一首?

思索间,林昼一已经开始弹了起来。

拇指琴的声音轻而灵,离得远了听不清晰, 听着听着,迟薰也学着他的姿势——模仿海豹撑趴在床上。

耳朵在听, 但眼睛闲着,迟薰浏览完乐谱, 视线落在他翻飞的五指上。

他的指甲盖修剪得整齐干净,和手关节一样是粉色的,不像谢肆声偶尔会涂跳脱夸张的深色和恐怖涂鸦, 上面只画了简单的黑色波浪纹。

他的耳垂……也没有打耳洞。

迟薰的视线在上面多停留了一会儿,发现那里也逐渐有变粉的趋势。

她故意盯紧了,歪头托腮就盯着那里看。

直到,粉色变成深红。

林昼一睫毛微颤,手还在弹,头却垂得更低了。

迟薰也得逞地弯了弯眸,枕在曲谱一旁。

深夜的舒缓歌曲助眠效果很足。

何况还是好听到像氛围偶像剧ost的纯音乐。

白天迟薰训练了一整天,晚上还上了新专编舞课,这会儿听到后半程,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,她就着原本的姿势,头往侧一歪,困意就上来了。

刚开始还能撑一会儿。

但或许是眼罩挡住了房间里的灯光,她的视角又只能看到对方弹琴的指尖,像催眠时晃动的摆钟,看着看着,她打了个哈欠,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。

乐谱翻了一页。

两分钟后,林昼一终于弹完了一曲。

他抬起头,看到面前蜷缩成一团的女孩,怔了下,而后轻轻抬起她手臂,准备把压在下面的乐谱拿开,免得硌到她。

捏住她手腕时,那五根葱白的手指离近他鼻尖,令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。

一直忍着没有吃东西的林昼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。

他悄悄地嗅了一下,朝她俯下身去。

迟薰半睡半醒间没听到曲声了,觉得指尖有点痒,慢慢睁开眼。当看到林昼一的头靠近她手时,她又连忙闭上,只留一条缝隙偷看。

他难道又要……

她的心好奇地提起来。

但下一秒就有什么盖在了她的身上,是一条薄毯。

对方还特地捧着她的手,又往里塞了塞,直到毯子边也彻底盖住她手腕。

旋即,林昼一脸上冷硬的口笼才隔着毯子,在她掌心轻挨了下。

像嗅闻,又像蹭动。

几下之后,他退回去,安安静静坐在床下守着她醒来。

迟薰望着他的后脑勺,发现他没多久也开始打盹,小鸡啄米似的开始点头。

她真的有种领养了小狗的错觉,就连最开始待在陌生房间的那股不自在也消散了。没忍住在这张舒适的床上多赖了一会儿,才伸出手,对着他的发丝戳了下。

“你醒了?”

“嗯。”

林昼一怀里还抱着那本乐谱,内疚道:“是不是我谱子写太平了?才让你听睡着了。”

“那倒没有,很好听,只是我自己犯困。”迟薰揉了揉眼睛,就趴着的姿势问他,“这是你新写的歌?”

林昼一蹲在床尾朝她点头。

莫名的,他耳垂又有变红的迹象,小声而郑重地朝她补充。

“它是我写给……喜欢的女孩子的歌。”

欸?

迟薰愣了下,重复:“女孩子?”

被她注视着的林昼一又重重点了下头,强调道:“喜欢很久了。”

喜欢的女孩子?喜欢很久了?

是她理解的那种意思吗?

她有些不确定。

但看到对方羞怯的神情,她又觉得是自己理解的那样。

所以林昼一其实有喜欢的人了?

那他之前亲她嘴巴,拿她衣服筑巢,还、还舔她内裤……是什么意思呢?

迟薰脑子有点乱,一方面有点想不明白,一方面又觉得那很正常。

含着金汤勺出生的alpha嘛,从小养尊处优、要什么就有什么,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也正常,喜欢谁是一码事,易感期急需信息素抚慰时又是另一码事了。

或许在她眼中奇怪的事情,他们都信手拈来。

迟薰对待这种人的态度一般都是——

了解之后,立刻远离。

可林昼一乖巧得太有误导性,她还是有种被骗了的感觉。

早知道不来了。

还不如待在房间好好睡觉呢!

迟薰脑海中的小人已经甩动着林昼一状的玩偶摔了八百个来回。

还打了一套空气拳。

面上她的表情也迅速客气冷淡下去,爬下床俯身找地上的拖鞋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林昼一呆了呆,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应。

她是不喜欢吗?他不安地想。

是不喜欢他写的曲子,还是不喜欢他这个人呢?

可事态来不及他思考,女孩早已踩好了拖鞋,飞快跳下床去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
林昼一慌了,也起身冲过去。

听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,迟薰走得更快了,奈何她的凉拖不跟脚,走得越急越滑溜,气得她都想脱下来砸林昼一脸上。

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。

她猛地停下,边转身边弯腰去勾那只拖鞋,身后高大的少年没料到她会突然急刹,一个躲闪不及,因为惯力撞在了她身上,两个人的脚一个后退一个前冲,像两只学步企鹅一样互相使劲绊倒了对方。

倒地之前,迟薰下意识紧闭上眼,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。

啊啊啊笨蛋林昼一!

幸好明天没有打歌舞台,不然她要怎么上台?

可除了被绊摔的脚,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。

她仿佛摔倒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,反倒是头顶传来了对方的闷哼。

迟薰睁开眼,看到身下被充当肉垫的林昼一,还有他护在她身上的手,他似乎被摔懵了,整张脸皱在一起,好一会才回过神,睁开眼看向怀里的她。

四目相对。

迟薰确定了他没死,于是立刻狠下心准备重新爬起来。

她的身子刚往上探了半截,腿弯就被人拉住了,气得她绷着脸道:“放开。”

林昼一躲开她的视线。

“放、开。”迟薰一字一句。

林昼一仍不说话。

就在她气得压住他的肩膀,低头瞪过去时,闪躲着不敢看她,被她掰正了脸,才一点点望回来,眼眶憋得泛红。

“可不可以不要走?……那首歌你还没有取名字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字?”

“因、因为是写给你的。”林昼一睫毛垂下去,“是因为不好听吗?所以你不喜欢。”

写给她的?

迟薰懵住:“你不是写给喜欢的女孩子吗?”

林昼一有点困惑,但还是嗯了声。

可她现在是迟浔……

等等,这样说也不对。

迟薰怕会有诈,试探性道:“我是女孩子吗?”

林昼一也被她带懵了,绞尽脑汁试图附和她的逻辑:“如果你不想是的话,我会帮你好好保密的。”

不是……这都什么跟什么呀。

迟薰终于明白过来了。

她把林昼一探起的肩膀再次压下去,凶巴巴道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她的卷发尽数散下来,呼吸也洒在林昼一鼻尖,他僵着身子道:“你的道具,我可以闻出来,它和你身体的气味不一样,而且你受伤之后,流了五天血,trait说只有女性beta和omega才会这样。”

“trait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