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爷爷奶奶(1 / 2)

第79章 爷爷奶奶

江亦一是江小俊生的。

这事听起来荒唐。

可如果这是真的, 那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就都有了解释。

屈政彧在夜色中火速离开家,开着车去找江小荷。

门打开时,女人下意识地藏了藏身体,“你有事吗?”

屈政彧的目光在她脸侧停了一瞬, 眼神微微冷了一些, “方便聊两句吗?还是关于江小俊的事。”

“谁啊?”门里有人吐了口痰问。

江小荷看了屈政彧一眼, 示意他等一下, 又关上门。

屈政彧双手抱胸靠在墙边, 垂着眼,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臂。

大约过了五六分钟,门再度打开。

江小荷理了理垂到脸侧的发丝,“还是去楼下吧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。

楼下花坛边那盏路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水泥台沿上。江小荷坐下去, 双手搭着膝低声问:“你还想了解什么?”

屈政彧离她隔了两步远坐下去,身体微微前倾,十指交叉搭在膝上, 问:“可以聊一聊你们的家庭或者成长经历吗?”

“没什么好聊的。”江小荷神色淡淡。

屈政彧主动开了话题:“你们的父母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?”

这话问得莫名其妙, 也足够冒昧, 江小荷蹙眉道:“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,是指经历还是什么?”

屈政彧看着她的反应, 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
江小荷不知道变形人的事, 大概率也不知道江小俊可以孕育孩子。

“江亦一不是关姿生的。”屈政彧告诉她。

话题转变得有些快,令江小荷措不及防。她愣了一下,眼底露出几分茫然, “你说什么?”

屈政彧看着她, 语气平平重复了一遍:“关姿不是江亦一的亲生母亲。”

江小荷半晌没动,反应过来后慢慢攥紧手指, “我就知道,她根本就没有当妈的样子。”

屈政彧又问:“但我不理解的是,单亲爸爸也不少见。江小俊为什么非要给江亦一安一个生母?”

江小荷沉默许久,她低着头,脸上的恼怒一点点退下去,只剩下某种疲惫的麻木:“因为他想给江亦一一个妈妈。”

屈政彧眸色微动,没有接话,安静等她继续说。

江小荷扯了扯嘴角,“我爸是个赌鬼,我妈跟人跑了。江小俊是个糊涂蛋,他自己没妈,就觉得孩子不能没有妈。”

“怪不得……”她喃喃自语:“我就说那女人也不干活也不带孩子,小俊为什么要依着她。”

屈政彧却想得更多一些。

“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?”

“小俊简单说过几句。”江小荷回神,回忆说:“他那时候不上学了,跑去外面打工,在一家酒店当服务员的时候认识了那个女人。”

屈政彧从这寥寥的信息里,几乎拼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。

江小俊那时候年纪不大,人又有些稀里糊涂的单纯,早早辍学出去打工,遇见关姿。

至于两人之间是要挟还是交易,现在还不好说。但至少有一点很清楚——江小俊需要给孩子一个能写进出生证明里的“母亲”,需要让江亦一顺利上户口。

而关姿肯定也需要江小俊替她做什么。

所以江小俊把她带了回来。

屈政彧敛起神思,“我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,事成之后,我会给你一笔合适的酬劳。”

江小荷愣了一下。

却听他说:“我现在怀疑江小俊当年的死不是意外,需要你以亲属的身份去公安机关报案。”

江小荷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。

她像是没能听懂这句话,好一会才慢慢转头看他。楼下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疲惫木讷的脸突然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一点似哭非哭的神情来。

“不是意外?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弟弟小俊……他是被人害死的吗?”

屈政彧没有把话说满。

“只是怀疑。”他说:“所以才需要你去向公安机关报案,请求重新调查。”

江小荷抬手捂住脸,手指用力地按在眼眶上。过了很久,她才哑声问:“为什么不让江亦一去?”

屈政彧看着她。

江小荷放下手,眼眶已经红了,“那是他的父亲,没有比他更适合报案的人了。”

屈政彧沉默片刻,声音放低了些:“请原谅我的私心。”

江小荷怔了怔。

屈政彧垂下眼,十指交叉的指节慢慢收紧。

“他太辛苦了。”他说:“在事情还没确定之前,我不想让他平白多想,也不想让他再多伤心一次。”

一直以为自己被母亲抛弃,和母亲从未抛弃过自己却早早消逝。

这两种情况到底谁更残忍?

命运为什么要对江亦一这么残酷?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?

屈政彧只是这么一想,心口就像被针深深扎过,疼得缓不过气。

“好。”江小荷说:“我答应你,我去报警。”

屈政彧回到车上,没有发动。

车里很暗,只剩仪表盘的一点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。

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,抬眼看向挡风玻璃外。

快到中秋了,月亮已经很圆。

江亦一现在在做什么?

也许在清扫院子,也许在看书,也许在维持着自己并不喜欢但要赚钱的直播。

他有没有涂药?掌心里粗糙的茧子有没有消下去一些?

屈政彧闭了闭眼。

心口那股疼又慢慢泛上来,不尖锐却沉,像一块钝铁压在胸腔里,怎么喘都不痛快。

他忽然很想抽烟。

这念头来得汹涌,几乎是身体先于理智有了反应。他的手摸向中控台,拉开手套箱,从里面摸出一盒烟。

烟盒被他捏在掌心里,纸壳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
他盯着看了几秒。

江亦一不喜欢烟味,江亦一也不喜欢他抽烟。

屈政彧喉结滚了一下,低低骂了一声。

可他到底没有点火。

他抽出一根烟,夹在指尖停了片刻,最后撕开,将烟丝放进嘴里干嚼着。

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。

满腔苦涩压不住心里的火,屈政彧真想现在就去把那两个人拉出来毙了。

可毙了又怎么样。

屈政彧锤了方向盘一把,“操。”

直到电话铃声响起,是闵书君。

屈政彧沉呼了口气,“喂?”

“阿彧。”闵书君声音轻缓:“你爸爸让人查了一下,司年的父母还在人世,只是十几年前就移民出国了。现在正在找联系方式,应该能找到。”

屈政彧垂下眼,喉结滚了滚,声音低得有些发哑:“所以,江亦一还有亲人?”

*

本国时间时近深夜,芝加哥上午十点。

司怀彦站在讲台前。

几年前他就已经退休,不再承担学校里的日常课程,只偶尔受邀回来讲座。

今天讲的是数学建模中的变量选择。会场不大,来听的人倒是多,除了学生,还有几位年轻教师和研究员。

司怀彦为人严肃,不讲废话,也不爱说笑。

下面的人听得正吃力,报告厅前方的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司怀彦停下笔,蹙眉看了过去。看清来人时,脸上的不悦很快收住。

他回头给台下留了个思考题,让他们自己先看案例,随后搁下笔,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
“怎么了?”

冯春华看着他,脸上的神色很复杂。她眼里有泪光,却不像是纯粹的难过。

司怀彦微微蹙眉,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,“到底怎么了?”

老两口的生活平淡规矩,日复一日,能出现什么让她这么慌张?

她像是想讲话,可呼吸很急,开口时反倒哽住。她咽了好下口水,眼里的泪却吞不回去,“国内来了电话。他们说、他们说……”

她平复着呼吸,深吸一口气:“说司年可能有一个孩子。”

“这怎么可能?”司怀彦不信:“是不是骗子?”

“是真的。”冯春华把手机递给他,指尖还在发抖,“是领事馆联系我的。”

司怀彦想要接手机,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。他扶了扶眼镜,低头去看屏幕上的信息,第一眼却什么都没看清。

字是清楚的,屏幕也是亮的,可他的视线像隔了一层雾,怎么也聚不到那几行字上。

冯春华屏着呼吸看他,“我订了机票,不管是不是,咱们回去看一看。”

司怀彦盯着照片上少年的眼睛看了许久,才慢慢摘下眼镜,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。

他声音抖得不像样子:“好,好,咱们回去。”

*

中秋这天江亦一起了个大早,结果门一开,看见一尊门神。
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他看着杵在门口的屈政彧。

屈政彧靠着墙,手里拎着早餐,眼皮懒懒一掀,笑了一下,“刚来。”

江亦一有些狐疑,“你直接让大黄给你开门就是了。”

“那怎么好意思。”屈政彧把早饭递给他,“准备去哪?”

江亦一接过,入手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了。

好意思说刚来呢……平时和大黄狗一唱一和的,现在搁这演什么正经,还那怎么好意思。

小猫心里蛐蛐。

“去菜市场买菜。”江亦一咬了口饭团,“今天过节了,我打算给它们做些肉吃。”

“那我和你一起吧。”屈政彧说。

江亦一眼睛斜他,“今天中秋啊,你不回家?”

“晚上再回。”屈政彧说:“等下我去把爷爷接回来。”

江亦一本就打算买完东西去接高良姜,听他这么说,挠了挠脸,“那一起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屈政彧应了一声。

江亦一:“……”总觉得这大块头今天怪怪的。

两人接回高良姜,给他在院里铺了个窝晒太阳。江亦一坐在小马扎上摘着菜,屈政彧也搬了个凳子过来和他一起择。

这大卡车平时停在哪里都要吵个不停,今天倒是安静得不得了,搞得江亦一都有点不习惯。

江亦一歪眼睛瞧他,看他低着头,一缕一缕撕着空心菜。

“……”干什么?装深沉啊?

小猫疯狂斜他。

屈政彧看见了,勾了勾唇问:“为什么这么看我,眼睛不舒服?”